「近年三個案子荒唐劇情各有不同,但肇因於內神通外鬼,和案發後台北榮總的反應顢酣、包庇如出一轍。」立法委員段宜康點名台北榮總三大奇案「榮裕案」、「十祥案」、「全人美」,他在臉書上表示,台北榮總的主管有的被利用,有的參與舞弊,甚至認乾股,明分不法所得。
所謂三大奇案,是指已退休的前榮總院長林芳郁在擔任台北榮總院長任內,代表榮總簽下的「榮裕案」、「十祥案」、「全人美」,在現任院長張德明上台後,榮總本身複雜的派系問題,再加上監察院介入調查,三案陷入終止,紛紛爆發糾紛,甚至有人一狀告上法院,最後還導致榮總敗訴賠款。
首先是「十祥案」的終止,一名台北榮總醫生透露,原先榮總太平間旁有一建案,建商擔心銷售遇到阻礙因此與榮總議約,由建商出資讓太平間移到他處地下室,原址改建為醫護人員宿舍,但台北榮總後來發現,當初簽下的是「喪權辱國」條約,當宿舍蓋好後並非贈與給台北榮總,而是須每年付租金給建商。
院長換人,案子出包
至於「全人美案」,則是一起產學合作案,這是前榮總院長林芳郁與長德醫療管理顧問公司在2011年合作成立的健檢中心「全人美健康中心」,雙方簽署11年長約,卻在2015年林芳郁卸任院長,加上衛福部要調查榮總「醫療業務外包」一事後,榮總趕緊跟長德片面解約,導致長德損失慘重,長德一狀告到法院,今年2月「全人美案」宣判,榮總須賠長德1億元。
和「全人美案」類似的是「榮裕案」,這也是一樁產學合作案,主要是由榮裕生技與台北榮總簽下10年長約,榮裕每年付給台北榮總1千萬元,但可享有技術授權、移轉的優先權利,但在廠商眼中,這紙產學合作契約是在台北榮總內部開設健康檢查診所最好的機會與藉口,並在榮總致德樓成立「白金逆齡中心」。
但榮裕案在張德明上台後,台北榮總內部人事也掀起了一陣騷動,包括副院長的遴選等,使得內部派系相互傾輒,有行政院屬意人選與退輔會中意人選,因此也波及到先前林芳郁擔任院長任內的「榮裕案」、「十祥案」、「全人美」三案。
其中,榮裕生技收到台北榮總通知「場地使用」並不合法,視同技術終止。突如其來的打擊,氣得榮裕公司發函榮總說,「然本公司近日是知悉致德樓R1為不法使用,當初貴院卻將其提供作為本計劃之執行空間,實有失誠信。」榮裕負責人邢蘐宜(邢渲),則出面表示將對榮總提告,要討回前後支付研究費用、設備、裝潢費用共計6400多萬元,加上營運期間1400多萬元的開支,合計7913萬元。
邢蘐宜指責台北榮總不負責任以外,還向《信傳媒》投訴「白金逆齡中心」產學合作案的計畫主持人、高齡醫學中心的陳亮恭醫師涉嫌詐欺,她說,「他來找我們做這個案子,中間還跟我們討技術股,案子做不下去後叫我們把公司低價賣給別人。」
控告榮總,投訴醫師
邢蘐宜並以手機Line的對話為憑,內容包括陳亮恭提到「關於技術股的部分怎麼處理」、「我的技術股」等用語。
正如去年導致中研院前院長翁啟惠下台的浩鼎案一樣,翁啟惠女兒持有的浩鼎股票到底是不是技術股,是整件事情模糊的地方。在生技相關產業,許多廠商與醫院、研究單位合作,時常將技術股當成研究主管的報酬,一部分是無償給予的「乾股」,或者低價認購等等,主要是為了「綁」住這個主要關鍵技術擁有者。不過這也常常導致許多具有公務員身分的研究主管踩到地雷、誤觸紅線,深陷「公務人員貪汙治罪條例」的官非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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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蘐宜回億說,「2012年,陳亮恭找上我談這個產學合作案,跟我說可以從榮總高齡醫學科轉300-500個病人到這個產學合作案。」「榮裕案」和「全人美」案啟動時間差不多,內容也類似,大致上是以產學合作的名義開設健康檢查中心,向會員收年費,並號稱可以「直接見到名醫」、「門診時有綠色通道,不用跟著排隊」,受到許多病患的歡迎。以榮裕生技為例,計畫中會員年費為60萬元。
但邢蘐宜指控陳亮恭向其索討技術股25%,股東只願意給20%,雙方合作破局後,榮裕生技一狀告到了監察院、調查局、廉政署與士林地檢署。
「地檢署並未受理,監察院也調查完畢,重點是沒有對方所謂的金流、出境紀錄(一起去香港開戶),自然沒有『索討技術股』一事!」陳亮恭向《信傳媒》大聲喊冤。他表示,LINE的對話是經過設計,最大差異在於對方把產學合作案視為健檢中心賺錢獲利,而他是不願意配合廠商作健檢生意,因此遭廠商控訴。
未討乾股,廠商要給
陳亮恭娓娓道來事件的始末。「邱董(前達康網負責人邱傑書)說我們一般業界都會給技術股,你一定要拿,我們大家都合意了,股東都講好要給你,他說『如果你不拿這個技術股的話,萬一你走了,我們的案子怎麼辦,不就卡住了?』」
「但我又不要拿,因此這件事情就卡住。」陳亮恭解釋,「那天(Line對話那天)才又講到這事情,我才講說『那這件事情要怎麼處理』,『而不是說要怎麼給我』,我試著想要去解開技術股這件事情,所以才會說 『那你們一直講技術股 ,多少是合理的?』」
然而陳亮恭原先是榮裕生技產學合作計劃的主持人,為何雙方最後分道揚鑣?關鍵可能在於對產學合作計畫期待的不同。
邢蘐宜控訴,陳亮恭當初提的可以從自己的高齡醫學中心轉介300-500個病人變成白金逆齡中心會員一事並沒有實現,導致中心經營困難,「實際上,白金逆齡中心正式開始不到兩個禮拜,陳亮恭就說做不下去,要我們把重心放在中國市場,隔年3月,還叫我們用3000萬元賣掉,我們當初是砸了6000萬元,真的有被騙上賊船的感覺!」
對此,《信傳媒》問陳亮恭醫生。「你和榮裕公司的關係是不是你入股、然後幫忙一起推這個逆齡中心、幫忙招募會員?」他肯定回答,「從來沒有,從來就不是這個結構。」
「這是一個產學研究計畫,在LINE對話中的300-500病人轉到逆齡中心是協助研究,怎麼可能跟他們收會費?誰願意繳錢還要被當成研究對象?」他強調,在接受《今周刊》採訪時所談的健康檢查,是強調當產學合作成功後,未來技轉給廠商後的營運模式,而不是指當時就要那麼做。
歧見太大,欲告詐欺
陳亮恭說,合約書說得很清楚,計畫執行經費都是公司出,商業應用出來以後才有(收益),邢董想要在計畫一開始就賺錢,「她一開始跟我說,我們是設計未來,未來怎麼收、怎麼收啊。」「她一直誤解,我一直解釋給她聽,她從來不理會別人的解釋。」
對於榮裕指控其要求低價賣出公司,陳亮恭反駁,「產學合作從來不是投資案,她(邢)認為損失這件事情是邏輯不通,她來跟我哀求說,是他們錢快燒光了,你幫我找股東,我是站在體諒她的立場,當時邱傑書是公司執行長,我才找了認識的人去跟他們談。」
至於對於榮裕生技其他的投訴例如「要了15支洋酒去喝」、「替朋友的長輩打聽會員是否有折扣」、「引用在宜蘭的研究數據當成逆齡中心的研究數據」等,陳亮恭皆以在監察院的調查中之回答作為回應,強調向邢蘐宜詢問會員折扣價是因為榮裕公司一直給他壓力。
由於雙方遲遲無法獲得共識,榮裕在去年3月向士林地檢署提告,是105年「他」字案號。但一位律師指出,「他」字表示依告訴狀本案尚無不法重嫌,不值偵查,沒有新的事證,不會浪費資源去詳查;真要有什麼事證,就是「偵」字案號了。
對此台北榮總也回應,「本案為本院與廠商簽訂產官學合作研發計畫,所衍生的各項糾紛,業經監察院糾正,本院除檢討改進相關做法,並已懲處有關人員,後續處置將依據合約及相關法律規定辦理,特此說明」。
雖然榮總最後以「產學合作」輕輕將這個案子帶過,不過原本美事一樁的「產學合作案」最後竟然紛紛走調鬧出糾紛,「全人美案」竟然還演變成榮總要賠款,或許就如立委段宜康所言,榮總這個直屬於退輔會所管轄的醫學中心,管理上確實有值得檢討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