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村莊裡有一處公共牧場,每個人都可以在這個牧場任意放養牛群而不付費,因為沒有人對這個牧場擁有財產權。然而這塊牧場能夠供養的牛隻是有限的,只要任何人在他的牛群中,多放一隻牛,就會減少其他牛群吃草的機會,但是沒有任何人有權阻止別人這麼做。
於是每個人在「 自利」的驅使下,都會設法增加自己放養的牛群。最後的結果就是,整個牧場的草被牛吃光而來不及再生,全部的牛群也因而餓死,而村民的生計也因此被斷送。
1968年,美國生態學者哈定(Garrett Hardin)發表一篇名為「草原的悲劇」(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的文章,他在這篇短文中談到有一群住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原的牧人按著代代相傳的習俗,大家都可以到草原上去放牧。
但放牧的人只想到把自己的牛餵飽養肥並不會考慮到其他人。結果,當牧群愈來愈多時,草原就日益耗竭,終至消失。草原消失,當然牧群也必然消失,大家都蒙受其害,悲劇於是形成了。
公有地悲劇:你不搶,別人也會搶
這個現象就是經濟學上所說的「公有地悲劇」(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也就是一塊地是公有的,每個放牧者都盡可能在其上多養牛,最後這塊地的地力就被耗盡。經濟學對此的解釋是:這是因土地沒有私有產權,以致競爭者將資源價值榨乾殆盡。
因此,路邊芒果樹,如果是野生沒主人的芒果樹,那長出好吃的芒果,一定很快被摘光;海裡的魚沒有主人,魚一定被過度的捕撈;台灣號稱最成功的健保,也時常造成醫療資源過度浪費的情況。
因為就名義上來講,健保資源是公有的,但事實上就是沒有任何人擁有實際的產權,在大多數人都想著:「反正我不用,別人也會用,」的情況下,最後就會變成「大家一起來盡量用。」
這次蔡政府提出前瞻計畫後,大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高雄、桃園、台中、台南、高雄、彰化、嘉義等綠營執政的縣市首長,以及新北市長朱立倫全部傾巢而出,很積極的在爭取以及捍衛自己縣市爭取到的龐大預算,尤其看到地上走的軌道建設編列這麼高的預算金額,海巡的也出來喊「我們也要前瞻」,親民黨甚至也出來開記者會說「農路也要加入前瞻」。
為什麼全部的人一下子都一湧而上出來搶前瞻大餅?答案很簡單,那不外就是:「你不搶,別人也會搶,那當然是先搶先贏」的心態,說穿了前瞻計畫就是另一次「公有地悲劇」的再現。
經濟學上所指的公有地悲劇,公地是指幾個農民集體使用的土地,他們都有誘因讓他們的牛盡可能的吃草(因為成本都由他人來付),並且沒有誘因停止牛隻吃草(反正青草會被其他農民放牧的牛隻吃光)。這樣,由於草地名義上是公有,且實際上是無地主,就會形成過渡放牧。
以短期利己為優先,將外部成本透過華麗語彙包裹最後全民買單
公有地悲劇套用在現代民主的運作上,就會出現一種很弔詭的情況,那就是「把自己的負擔轉嫁給別人或是下一代」,也就是說,某種情況下,人民會被去鼓勵去占別人便宜,或將自己的負擔轉移他人。人們投票給政黨,是想透過別人為他們的個人願望(如免費學費、高福利、托兒津貼、興建更多高速公路,等等)付鈔,而政治人物也很慷慨,因為任期的限制,加上開出去的支票是「未來的人」要買單,所以當然可以盡量花,苗栗劉政鴻搞到財政破產,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所以在台灣,我們看到從清境違法民宿問題至今懸而未解,猶如吃到飽的健保資源遭到濫用,甚至大家記憶猶新的苗栗財務危機,以及到處可見選舉亂開支票造成的蚊子館,都反應所謂公有地悲劇(Tragedy of the Commons),而這些一脈而來,涉及的正是台灣長期以來地方政治經濟學的共犯結構—以短期利己為優先,而將外部成本透過華麗語彙包裹起來最後由全民買單,更惡劣一點的就是讓子孫買單。
其實這些年來台灣公共資源分配的議題,在選舉當道,政府無力也不願意得罪選民下,甚至舉債也要有絢爛的煙火,也沒有政黨願意坦然說真話,本來應該幫民眾看緊荷包的立委全部加入搶預算大餅行列,因此舉債上限快到頂又來弄個特別預算,建設就是最高指導原則就是愛台灣、但也成為麻醉選民的嗎啡。
但是政客們就是透過選舉得以操縱這個系統「管理」公物。因為他們並不擁有這些公物,所以不會把公帑用得其所。相反的,他們有誘因盡量花費,讓他們在選民前得分,並使選民的下一代支付帳單。畢竟,他們需要選票、需要討好選民,這個目標比國家的長遠利益更重要,其結果就是造成社會的低效率和浪費。
犬馬難描,鬼魅易畫
有一本書叫《犬與鬼—現在日本的墮落》,裡頭談的就是日本經濟泡沫後,政府迷信擴大公共建設,但是這種由建設產業所堆積出來的GDP,並非是來自於真正的實質生產,而只是人為塑造出來的幻麗假象。
因為在日本,公共建設可以滿足政治家在地方建設的選票需求,也可以為財閥製造無數的驚人財富,並提供派系政治獻金的重要動機,同時他也可以滿足官僚擴充權力,實施行政主導的虛榮心,所以這本書的作者認為,日本的擴大公共建設,是戰後日本派閥、官僚以及財閥三角運作的幕後黑手,也是導致今天日本國債高築,經濟陷入泥淖的重要推手。
因為,戰後日本透過大舉的公共建設振興經濟,而習於按表操課,死守法條,不知變通的日本官僚,在面對泡沫經濟破滅卻是完全無法適應及調整,仍然以過去的藥方,繼續投資在道路、高速公路、新幹線等公共建設。
擴大政府財政支出、擴大地方公共建設,仍然是日本官僚面對長期經濟衰退的兩大處方,而這些錯誤也造成日本國債高築,反而沒有能力脫離經濟泥淖。
這本書名之所以叫《犬與鬼》,主要是出於中國古書《韓非子》中的一段典故。當皇帝問畫師:「畫什麼最難?畫什麼最容易?」畫師回答說:「犬馬最難,鬼魅最易。」意思就是說,要畫出那種到處可見的、單純的東西,譬如犬跟馬,要畫得像很難,但是若是哪些稀奇古怪、想像中的東西,就無論是誰都畫得出來。
看得到、摸得到、還能立碑剪綵的指標性建設才是政客最愛
但是不管在那個領域,官僚都沒在想辦法解決「犬」,也就是長期根本性的問題,而是拚命的在想著「鬼」,也就是豪華的指標性建設。
台灣現在面臨許多問題,蔡總統雖然有心想要改變台灣,但是基本性的解決之道總是踏實卻又困難,反觀砸錢在華麗的標誌性建設上,就簡單很多。
因為所以比起埋電線、鋪設下水道、提升自來水接管率,甚至是全面更換水管改善全台灣偏高的漏水率(台灣18.4%、日本3.1%),一年就可以省下五座石門水庫的水,政客們寧可把錢拿來蓋一座座的親水公園、水庫、做農村彩繪、蓋場館、鋪軌道、蓋大橋或是博物館。
因為水管、下水道根本看不見,蓋場館、鋪鐵道、蓋公路不只看得到摸得到還能立碑剪綵,但這些真的是台灣目前最需要的嗎?「犬馬難描,鬼魅易畫」,要當短期討好的政客很容易,但是政治家真的很難,要當政客?還是政治家?蔡總統真的應該要好好想的清楚。